shenzhen oubo managment consultant co.; ltd
这两年,“碳中和”几乎成了企业绕不开的关键词。
但在和企业管理者、ESG负责人的实际交流中,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反复出现:
企业到底该怎么做碳中和?路径是什么?先做什么、后做什么?
很多企业并非不重视,相反,不少企业早早成立了专项小组、拨付了专项预算,却始终卡在落地环节。
总结下来,大概是三个核心卡点: 一是对“碳中和”理解过于抽象,停留在绿色发展、社会责任的愿景层面,没法转化为具体的业务动作;
事实上,企业碳中和从来不是一项单点任务,而是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,涉及战略、运营、投资、供应链和信息披露多个层面。
真正有效的碳中和路径,必须既符合国际通行规则,又能落地到企业的实际经营中,兼顾合规性与商业可行性。
今天,我们就从“厘清边界”到“落地执行”,把企业碳中和的完整路径拆解开,给出一套可直接参考的实操指南。
企业“碳中和”,到底中和的是什么?
讨论具体路径之前,必须先把一个经常被模糊处理的基础问题讲清楚:企业承诺的碳中和,究竟覆盖哪些排放?
很多企业对外宣传“20XX年实现碳中和”,但仔细追问就会发现,有的只覆盖了自有厂房的直接排放,有的则包含了上下游供应链的全链路排放——这两种“碳中和”的难度、成本和实施路径,完全是两个量级。
从国际通行标准来看,目前企业碳中和的核算基础,主要来自温室气体核算体系(GHG Protocol)。
这个体系将企业排放清晰地分为三类,也是所有企业开展碳中和工作的“基准线”:
为什么要明确这三类排放?因为不同行业的排放结构差异极大,直接决定了碳中和的核心发力点。
对制造业、能源密集型行业而言,范围三排放往往占比超过70%。 比如一家汽车企业,其排放的核心可能不在生产车间(范围一),而在钢铁、橡胶等原材料生产(上游范围三)和车辆使用阶段的燃油消耗(下游范围三); 对互联网、金融类企业来说,虽然范围一排放较少,但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(范围二)和员工差旅、供应链(范围三)同样不可忽视。
因此,一个负责任、可被市场认可的碳中和路径,第一步不是急着减排,而是先明确边界:
企业需要清晰界定承诺对象,是只覆盖自身运营层面(范围一+范围二)的碳中和,还是包含全价值链(范围一+范围二+范围三)的更高标准碳中和; 是设定3-5年的短期阶段性目标,还是与国家“2030年前碳达峰、2060年前碳中和”的时间表对齐的长期目标。
边界不清,后续的所有减排动作都可能跑偏——要么遗漏核心排放源,要么投入大量资源在非关键环节,最终导致碳中和目标无法被验证、被认可。
企业碳中和路径,就这三步
无论企业规模大小、所属行业如何,碳中和路径的底层逻辑其实高度一致,复杂的操作都可以归结为一句简单的话:
“先算清、再减掉、最后中和剩余不可避免的部分。”
这三步看似简单,但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操作标准和避坑要点,一旦走偏,就会导致后续工作失真,甚至引发“洗绿”质疑。
01 第一步:算清“碳账本”
没有准确的排放数据,就谈不上科学减排。
这一步的核心目标,是建立企业的碳账本——也就是基于统一口径,系统梳理自身各业务板块的排放来源,形成一个可追溯、可复核的排放清单。
很多企业在这一步容易犯两个错误:
数据口径不统一 数据来源不可靠
正确的做法是,先确定核算基准年(比如选择业务稳定的2023年作为基准年),然后按照GHG Protocol或国家发布的企业温室气体核算标准,逐一梳理各排放源:
对范围一,要统计自有设备的燃料消耗量、车辆行驶里程等,结合对应的排放因子(比如1吨天然气燃烧产生多少二氧化碳)计算排放量; 对范围二,要获取电力供应商的排放数据,或采用区域电网平均排放因子核算; 对范围三,可先从占比最高的环节入手(比如制造业的原材料采购、物流企业的运输环节),逐步拓展核算范围。
这个碳账本不仅是企业内部管理的基础,更是未来接受监管核查、参与碳交易、应对投资者问询的核心依据。
现在越来越多的资本市场已经要求上市公司披露碳排放数据,提前建立可信的基线,才能避免后续被动。
02 第二步:深度减排
国际社会对碳中和有一个明确的共识:碳中和的前提是深度减排,而不是无限抵消。
如果企业跳过减排环节,直接通过购买碳汇来实现碳中和,本质上就是治标不治本,不仅会削弱自身转型动力,还容易被市场质疑“洗绿”。
减排是碳中和的主体工程,也是企业实现低碳转型、提升长期竞争力的关键。 这一步的核心是把能减的都减到极致,具体举措需要结合企业的行业特性和业务场景,但整体可以分为三个层次,我们后面会详细拆解。
这里需要强调的是,减排不是一次性任务,而是一个持续优化的过程。
企业需要根据技术进步、政策变化和自身发展,不断更新减排目标,比如从“降低10%的碳排放强度”逐步升级为“实现核心业务零排放”。
03 第三步:高质量抵消
在充分减排之后,对于短期内因技术限制、经济可行性等原因难以消除的排放部分,企业可以通过合规、可核证的碳信用或碳汇项目进行抵消,最终完成碳中和闭环。
这里的关键是高质量抵消,而不是随便买一点碳汇就行。 现在市场上的碳信用产品质量参差不齐,如果选择了来源不清、无法核证的产品,不仅不能实现真正的碳中和,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声誉风险。
需要特别注意的是,这三步并非线性的完成一次就结束,而是一个持续迭代的循环过程。
随着新能源技术的突破(比如氢能、储能技术成熟)和企业管理能力的提升,原本难以减排的部分可能变得可减排,原本需要抵消的排放量应该越来越少。 简单说,企业碳中和的理想状态是:“可中和的部分越来越少,可减排的部分越来越多”,最终实现从被动抵消到主动减排的转型。
碳中和不是ESG部门的独角戏
在实操中,很多企业的碳中和项目推进缓慢、效果不佳,根本原因不是技术不行、资金不够,而是治理结构出了问题——如果碳中和仅被当作ESG部门或可持续发展部门的独角戏,几乎注定难以成功。
为什么?
因为碳中和本质上是对企业现有业务模式、投资逻辑、供应链管理的系统性重构,涉及研发、生产、采购、财务、投资等多个部门,单靠一个部门的力量,根本无法推动跨部门的资源协调和流程改造。
真正有效的碳中和路径,必须嵌入企业的整体战略之中。
这意味着企业管理层需要把碳目标与三个核心经营问题紧密绑定:
比如高耗能业务是否会面临更严格的环保监管、更高的碳税成本,是否需要提前布局低碳赛道(如新能源、节能环保等)? 比如新建生产线时,是否要优先采用低碳技术;研发投入中,是否要增加对低碳产品、低碳工艺的研发比重? 比如核心供应商是否属于高耗能企业,未来可能因碳约束面临停产风险;客户是否开始要求产品提供碳足迹证明,否则拒绝采购?
越来越多的领先企业已经开始把碳目标转化为内部的管理约束,将“碳”从外部的合规要求,变成内部的经营变量。
比如:
在投资决策中引入内部碳价——评估新项目时,不仅要计算传统的成本收益,还要计入碳排放对应的成本(比如未来可能缴纳的碳税、购买碳信用的费用),从而筛选出低碳、可持续的项目; 将能耗和碳强度指标纳入绩效考核——不仅环保部门要对碳目标负责,生产部门、采购部门甚至销售部门都要承担相应的减排责任,比如生产部门需要降低单位产品的能耗,采购部门需要优先选择低碳供应商; 在供应商准入和评估中引入碳数据要求——把碳排放强度、是否有明确的减排目标作为供应商筛选的核心指标之一,甚至推动核心供应商一起制定联合减排计划,实现全供应链的低碳转型。
这些做法的核心,都是让减碳成为企业各部门的共同目标,而不是某一个部门的额外任务。只有这样,碳中和才能真正落地,而不是停留在口号层面。
碳减排到底怎么做?
聊到减排,很多企业的第一反应是上新设备、用清洁能源。
但在成熟的碳中和路径中,减排不是激进的投入,而是三个层次的叠加推进——从易到难、从低投入到高回报,逐步实现深度减排。
第一层:运营层面的效率提升,快速见效的低成本减排
这是企业最容易启动、投资回收期最短的减排抓手,核心是通过优化管理和流程,减少不必要的能源消耗和碳排放,不需要大规模的设备改造。
具体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:
一是能源管理系统优化 比如安装智能电表、水表、气表,实时监控各环节的能源消耗,找出高耗能环节并针对性优化; 对厂房、办公楼进行节能改造,比如更换LED节能灯具、加装保温层、优化空调系统运行策略,降低建筑能耗——这类措施的投资回收期通常在1-3年,性价比很高。 二是生产流程改造 比如通过工艺优化减少生产过程中的能源浪费,比如钢铁企业采用短流程炼钢工艺(用电弧炉替代转炉),可大幅降低碳排放; 通过余热、余压回收利用,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多余热量或压力转化为电力或蒸汽,实现能源的循环利用。 三是设备能效提升 淘汰老旧、高耗能的设备,更换为国家推荐的节能型设备,比如将传统锅炉更换为高效节能锅炉,将普通电机更换为变频节能电机。 根据工信部的数据,高效节能设备比传统设备的能耗可降低10%-30%,长期来看能显著降低运营成本。
对大多数企业来说,运营层面的减排是第一步棋,先通过这些措施快速降低一部分碳排放,同时积累减排经验、培养内部团队,为后续的深度转型打下基础。
第二层:能源结构调整,核心是电力脱碳
对很多企业而言,范围二排放(电力消耗带来的排放)是碳排放的主要组成部分,因此能源结构调整的核心,就是实现“电力脱碳”——逐步降低化石能源的使用比例,提升可再生能源的占比。
具体有三种常见路径,企业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选择:
一是直接采购绿电。 通过电力市场化交易,向发电企业直接购买风电、光伏等可再生能源电力,获取对应的绿色电力证书(GEC),作为电力脱碳的证明。 现在国内很多省份都已经开放了绿电交易市场,企业可以根据自身用电需求参与。 二是自建可再生能源项目。 如果企业有闲置的厂房屋顶、厂区空地,可以投资建设分布式光伏电站,自发自用、余电上网; 能源消耗量大的企业,还可以考虑在异地投资建设集中式风电、光伏项目,专门为自身供电——这种方式虽然前期投资较大,但长期来看可以稳定获取低成本绿电,还能享受相关的政策补贴。 三是参与绿证交易。 如果暂时无法直接采购绿电,可以购买绿色电力证书,通过绿证来抵消对应的范围二排放。 需要注意的是,绿证必须与用电消耗一一对应,且要选择国家认可的、可核证的绿证产品。
除了电力,企业还可以根据自身能源需求,逐步替代其他化石能源。
比如用天然气替代煤炭(虽然天然气仍会产生碳排放,但强度远低于煤炭),用生物质燃料替代重油等。
第三层:业务模式和产品结构调整,长期减排的核心竞争力
如果说前两个层次是在现有业务基础上优化,那么第三个层次就是重构业务模式,通过改变产品形态、服务方式,从根源上减少碳排放——这也是最能体现企业长期竞争力的减排措施。
具体可以分为三个方向: 一是产品轻量化、低碳化设计。 在产品研发阶段,就考虑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,通过采用轻质材料、简化产品结构、提升产品耐用性,降低生产和使用阶段的碳排放。 比如汽车企业研发轻量化车身,用铝合金、碳纤维替代传统钢材,可降低车辆行驶过程中的能耗和排放。 二是服务化转型。 从卖产品转向卖服务,减少实体产品的生产和消耗。比如工程机械企业不再直接销售设备,而是提供设备租赁服务,通过提高设备利用率,减少整体的产能和碳排放。 三是数字化赋能减排。 通过数字化、智能化技术,优化供应链、物流、库存等环节的效率,减少碳排放。比如利用大数据优化物流路线,降低运输过程中的燃油消耗。
需要强调的是,减排不需要一步到位。
成熟的企业通常会制定分阶段的减排路线图,比如“2025年实现运营层面减排20%,2030年实现供应链减排30%,2050年实现全价值链碳中和”,明确不同时间节点的技术路径和投资节奏,避免盲目追求短期“零排放”而导致的成本失控。
碳抵消的正确打开方式
很多企业对碳抵消存在误解,要么认为只要买碳汇就能实现碳中和,要么觉得碳抵消就是‘洗绿’,坚决不用。
事实上,碳抵消本身不是“原罪”,问题在于使用的时机和方式。
国际主流框架(如GHG Protocol、科学碳目标倡议SBTi)普遍认为,碳抵消应作为最后手段,满足三个基本原则:
信息披露
在“双碳”背景下,企业碳中和不仅是内部管理问题,更是外部信任问题。
无论是投资者、客户,还是监管机构、公众,关注的都不仅是企业的碳中和目标,更是实现目标的路径是否清晰、进展是否可验证。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重视信息披露,在可持续发展报告、ESG报告中,系统披露自身的碳排放边界、核算方法学、阶段性目标和实际进展。
很多企业担心披露了数据会被质疑或者进展不好会影响声誉,但实际上,比起藏着掖着,透明的披露反而更容易建立专业信誉。
市场更反感的不是减排进度慢,而是“目标模糊、数据不可信、路径不清晰”。
企业进行信息披露时,需要把握三个核心原则:
第一,一致性 核算口径、披露指标要保持长期一致,比如今年披露范围一+范围二的排放数据,明年就不能随意调整为只披露范围一; 采用的排放因子、核算方法,也要与行业标准或国际标准保持一致,确保数据具有可比性。 第二,可追溯性 所有披露的数据都要有原始凭证支撑,比如能源消耗记录、第三方审计报告、绿电采购合同等,确保数据真实可信,能够被核查验证。 第三,实质性 优先披露对企业自身和利益相关方最重要的信息,比如核心业务的碳排放强度、减排措施的具体效果、供应链的碳风险等,而不是堆砌无关数据。
现在国内的信息披露要求正在逐步完善,比如上交所、深交所已经要求部分上市公司披露ESG相关信息,发改委、生态环境部也在推进企业温室气体排放核算与报告制度。
企业提前建立规范的信息披露体系,不仅能应对监管要求,还能提升自身的品牌形象和投资者认可度。
结语
最后想强调的是,从全球企业的实践经验来看,真正把碳中和做扎实的企业,往往不是被动应对合规要求的追随者,而是把低碳转型视为一次组织能力升级和商业模式重塑的引领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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